查看文章 |
（2009年春节日志）无鹅不成年的小镇
|
广西陆川县以南20公里处，有一东与广东省化州市文楼镇交界的乡镇，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因父亲的工作调动家搬到了那，让我感受到了另一种生活习俗——客家人的生活习俗。
当地人都是说客家话（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几乎是听不到另外的语言，当然电影除外），生活习惯遵循客家人的传统习俗，而且有着自己独特的地域习俗，其中最为特别的一个就是“无鹅不成年”。
在我的印象中，当地人逢年过节喜欢吃鹅肉，尤其是过年，家家户户宰杀的多半就是鹅，当地人说的，过年可以没有鸡鸭，但不能够没有鹅，没有鹅不能算是过年，所谓“无鹅不成年”。
这一习俗最初我的父母也不了解。1979年春节来临前我们把家搬到那，当母亲终于收拾好家中的东西时，年也来了，母亲备下的是她所养的一只鸡一只鸭。然而令我和弟弟惊奇的是，年三十晚左邻右舍传出的声音都不同于我们家的，那种家禽的喊叫声似乎我们从没听到过。好奇中我们悄悄地偷窥去了，这下子让我们吃了一大惊，那么大的家禽是什么？过年为什么他们不杀鸡鸭而杀这个？两人面面相觑，回去一说，母亲告诉我们应该是鹅，这时我们才真正地有了“鹅”这一概念。
这一年的春节过得非常逗笑，三十晚的垃圾倒出去，院子里一大半的人都知道了我们杀的家禽里没有鹅，好心的女人们在见到母亲时都会善意地提醒，过年要吃鹅肉的，不吃鹅肉怎么能算过年？弄得母亲啼笑皆非。年初二那天母亲的一个远亲上门拜年，吃饭时他也是惊讶万分，你们没备下鹅肉？没鹅肉怎么能算过年？你们没听说过“无鹅不成年”吗？
这一句“无鹅不成年”就这样留在了我的1979年记忆里。
关于过年吃鹅，记忆里还有一个辛酸的故事。1980年春节到来时，我们的生活融入了当地的习俗，只是我们保留下吃鸡的习惯，于是这一年的春节母亲备下的是一只鸡一只大鹅。与我要好的一同学家里有兄弟姐妹五人，这一年因她的祖母身体不好长期治病，家里的日子过得颇为艰难。过年时她的父母也只是把自家养的一只老母鸡杀了就打发了三十晚。年初一，她的小弟弟实在馋不过硬抢了弟弟手中的鹅腿，两个小男孩打起来了，我和同学怎么也拉不开，慌作了一团。弟弟的新衣服也因此破了。我压着他回到家，同学随之，她跟我的母亲道歉，说都是因为她弟弟不好闹成这样，还说往年小弟弟都能吃上小半个鹅腿，今年没备下鹅。母亲在听完我们的讲述后并没有责备我们，与另一间房里的父亲说了几句后，就把家中杀后用盐腌着的鹅取了半只包好送同学回家了。后来母亲告诉我，正赶上同学的母亲不顾过年不能打人的禁忌刚开打的时候；后来同学也告诉我，那一晚她的母亲只煮了那半只鹅的一半，一家人分着吃。
那个小镇家在那好多年，父亲一生当中最黯淡的时候在那，最辉煌的起点也在那。虽然那个时候我的年纪尚小，可已经看懂了很多事情。当搬离小镇时，熟悉的朋友居然是用当地人最喜欢的鹅成宴送别了我们，那鹅，醋溜溜地酸，辣丝丝的，白切、清炒、香炸，我吃到一生当中最难忘的一顿“鹅”宴。那是1985年。
那个小镇我永生难忘。在那，我第一次看到了真鹅，第一次吃到鹅肉；在那，我学会了说客家话，懂得了另外不同的生活习俗。更重要的是，那个小镇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地方，虽然不久之后我又离开了那的学校。
那个小镇也是父亲心心念念的地方，虽然我们都不愿意去回忆那黯淡的一页。父亲生前曾有过愿望想回去看一看走一走，可惜总是因我们做儿女的种种原因不成行，后来再也回不去。
时隔三十年后的今天，又逢年关。无意中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小镇的名字，还有那个广西省级风景名胜区——谢鲁山庄。山庄始建于1921年，历时7年建成，占地400亩，所有房屋建筑均为砖墙瓦顶，保持着浓郁的乡风民俗。山庄的建筑布局依照苏杭园林特色，依山而建，迭迭而上，造型幽雅别致。全庄贯以“一至九”的数字，取“天长地久”之意。山庄奇花异木有200多种。在山庄数百亩荔枝林中，点缀着古雅的亭台楼阁。山上有一般终年不息的矿泉流经山庄，山下四周还有一处可供治病健身的温泉。谢鲁山庄是我国保存最为完好的四大名庄之一，号称“岭南第一庄”。
这个山庄那个时候是孩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我也不例外。我翻找了好久，才想起来在那留影的相片都在母亲那。然而那天夜里我梦到了从前的家，从前的学校，从前的同学，从前的山庄，“拉拉手，勾勾手，你我从此是朋友”一幕一幕出现了，醒过来才惊觉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这个小镇的名字是乌石镇，桂东南起义发源地之一，属革命老区。现在畜牲业发达，全国八大地方优良品种之一的陆川猪的种猪场建在该镇，是广西“三黄鸡”生产基地镇。近年还推出了闻名广西的脆不腻香甜可口的乌石白切猪脚、白切鹅。
2009年春节前我许下了这样一个心愿，在这一年找个时间约上弟弟妹妹带上孩子陪母亲重回小镇，走一走，看一看，也许那个曾经熟悉的小镇已变成了陌生，但又何妨？那些日子早已经刻印在了我们的岁月里。
谢鲁山庄 |
东方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