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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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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那一夜的忐忑不安，还有那一夜获知消息时的震惊。
谁能想到原本是一大家子人高高兴兴地过年，又一年的乐极生悲事件发生了，这一次是先生的姐姐。
那个时候刚从我的娘家回来一天，还没来得及跟一大家子人碰头。消息传来时是夜里9点多，先生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而我的心忐忑不安，开始了焦虑的等待。夜里11点，12点，凌晨1点，2点，3点，一直没有消息，坐不定，睡不着，终于按捺不住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的回答震惊了我，惊得差点连话筒也拿不住。怎么可能？年三十晚还兴致勃勃的姐姐，年初一还兴高采烈的姐姐，居然说没了就没了？
放下电话心空了，窗外的夜正浓，窗内辗转难眠。我早已知道，人，生生死死，本是在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任由哪一家一次又一次地面对亲人的离去，都是接受不了的，这不只是难过，还有更多的无能为力。
那一夜我守着昏暗的灯光看着窗外的寂静一点一点地盼着天亮，那一夜守在医院的人没回来，那一边在折腾，无声的折腾，我们，都在盼着黎明的到来。
清香凫凫，烛光点点，人来人往，在那张放大的黑白相片前。
大人们在忙碌地清点物品，天真无邪的甥孙女在蹦蹦跳跳，才4岁的她尚未懂得人世间的生死离别，她总是笑着看流泪，问着，奶奶呢，奶奶去哪了？没有人回答她，也无从回答，要怎样的回答才能让4岁的小女孩明了亲人的离去？
只是，10岁的女儿，我的宝贝，她已经明白了。初时她以为我在开玩笑，她说，妈妈还没到愚人节呢，再说了，怎么能拿姑妈来开这样的玩笑？是啊，怎么能拿亲人来开如此的玩笑？差不多是说完的同时，她醒悟了，一脸的不敢置信，10岁的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这几年来我们这一大家总在多事之秋。
流泪，我的宝贝在哭，为什么爱她的长辈总是一再地离去了？
我从没见过爷爷奶奶，宠溺我的是外公外婆、姑妈姑父、大伯，如今外公走了，姑父走了，姑妈也走了，妈妈，我真的不愿意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女儿哭着说。
我无语地看着她，我的女儿，妈妈也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我们哪一个人能够回避？既然回避不了，也只能够承受再承受。我的孩子啊，你还不能明白的，这条不归路是归宿也是起点。
香支簇簇，浓烟阵阵，哭声不断。
我的头疼痛得很，这场合无论经历多少次都适应不了。我记得三年前父亲去世时母亲的悲痛，也记得送别父亲时我们姐妹的伤心欲绝。即使后来再承受，记忆里还是三年前的那一幕，清晰可见。
我的眼睛涩涩的，没有泪。是不是经历多了，心就一点点地变得钝了？我看着行子辈礼的先生，问着自己。其实我是想哭的，大哭一场，这几年这个家的亲人一年一年在减少，看着想着他们再也不可能在眼前出现，那种无端的恐慌和空寂让人觉得生命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没人顾得上理会4岁的甥孙女。她找她的表姑，她的表姑我的女儿正跟着表哥们烧着祭祀物品，小女孩扯扯她的妈妈，她的妈妈忙着上香、倒酒，她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她的爸爸不知所措，最后她挤到正忙着派香支、纸钱焚烧我的跟前，一脸惊恐地问着我，舅奶，舅奶，奶奶哪去了？为什么刚才她静静地躺着不理我们？我喊她都不应？
我搂着她，半晌指着天空告诉她，你奶奶啊，她到天上去了，她正在天上看着你呢，看她疼爱的小孙女有没有听话了。天真的孩子一听，立即仰起头看向那晴朗的天空，笑了，她问，奶奶在天上了？为什么啊？那么高，她看得到我吗？她还回来吗？我想她时怎么办？
一时之间我语塞了。想她时怎么办？这个问题从从前到现在多少人在问啊。看星星吧，有星星的夜晚，奶奶就会出现了，天上最亮最亮的那一颗就是奶奶啊。我哄着她，天真的孩子跳起来了，真的吗？真的吗？奶奶是天上最亮的星星？她笑咯咯了。
而我，涩涩的眼睛湿了，泪，流了下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再聚在一起的一家人，已没了年三十晚的兴致，只是，这节还得过，在这个大家庭又一次遭遇了生离死别后。
头七后，七七前，仪式一套又一套。大家对着外甥一再叮嘱，而我们也一再保证，这个城市还有我们这做舅舅和舅娘的，有他们的兄弟，总是一家人，七七之祭，自会妥当。
沉默，举杯祝平安。再沉默，外面那漫天烟花爆竹震不入心，只有那平安叮嘱来叮嘱去，说不完。
过完元宵，09年的生活就全面铺开了，我们又开始了一年的生活，四季轮回。生活原本就是如此，年复一年，有人出生，有人离去，只要生命还在延续，家族的血脉就会生生不息，我们大家都要彼此珍重，人员减少了，一家人往后更应该多联系，无论哪一辈，哪一家，记住了明年的春节再聚，这几年我们大家就是这样互相扶持着走了过来，我们总要往前看。
2月骄阳似火。我奔走在这个城市里。
这个南方城市的09年2月，十几天的最高气温一直在30℃～33℃之间徘徊，疑是夏天到。
奇怪的2月，反常的2月，这是春天吗？我好象没有09春天来到的印象，然而那枝头上含苞欲放的三角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雅雅的桂花香、天空飞翔的小鸟分明在提醒我春天的痕迹，也在告诉我春天真的已经来到了，轻轻的。然而，在这2月，春仿佛不堪一击，被夏挤得紧紧的，于是有了这2月疑似夏天到。只是春依然是春，早晚还流露了春的气息，夜色下凉凉的空气在弥漫；暖暖的晨曦中，春意萌动，明妍几时。
年节过后的2月，邕城的大街小巷，溢满了火辣辣的味道，生活还在继续，无论春短或夏早。生活总是像一场没有休止的游戏一直在进行着，我们每个人都不会轻言放弃，仅因为心中的那份浓浓的牵挂。
穿越往冬，遭遇春伤，我把心情洒了一地，怪这个春天来得没有痕迹，孰不知是我忘了春天总是这个城市最短暂的季节，而我一直赖在原地不起。
如此，“夏天”到了，那些寒冷的日子已经过去，我学会了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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