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长霖是世界著名的工程热物理学家和教育家。他祖籍湖北省黄陂县,1956年从台湾赴美国留学,获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学位,后被选为美国工程科学院院士。自1990年7月田长霖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名牌大学的华人校长后,创造了许多教坛奇迹。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田长霖频繁穿梭于中美之间,充任了科技文化交流与合作的友好使者。他也是中国科学院的首批外籍院士。
发明“安全煤气灶”
1935年7月24日,田长霖出生于湖北省汉口一个书香之家。其父田永谦毕业于北京大学,后在中华大学担任教授。田长霖家兄弟姐妹十人,他排行第六。两三岁时他就能背诵大人教给他的古诗词和故事,当时一个亲戚从上海带回几本有关恐龙的书,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新大陆:人的牙齿同食草恐龙的牙齿一样,是平的。于是他振振有词地说:人不是食肉动物,而是素食动物,希望家里人都吃素。
1939年,四岁的田长霖跟随母亲从汉口逃到上海,与在金城银行工作的父亲团聚。日本投降后,吴国桢出任上海市长。他也是湖北人,在中华大学担任教授时,与田永谦建立了深厚情谊。吴国桢上任后力邀田永谦从政,并委任他为上海市财政局长兼上海市银行董事长。此时田长霖在上海励志小学念书。他喜欢运动,常常踢一种“永”字牌的小皮球。他总是以特等成绩高居同年级之冠。小学毕业后他又以特等成绩考入上海位育中学,在“位育”,他遇到了他的同班好友,也就是作家陈伯吹的儿子??20世纪90年代成为北京大学校长的陈佳洱。直到如今,陈佳洱提起田长霖,常会眉飞色舞:“在我们同学眼里,田长霖的学业成绩是高不可攀的,尤其是他的数学很冒尖,每次考试都是满分。不过他的小调皮也是出了名的,在同学们中很难找到对手……”
小时候的田长霖动手能力就特别强,每次家里给他买了新玩具,他都要把所有零件拆卸下来,不一会儿又重新还原。他还喜欢看科技、百科知识类的书籍,并对照书本,或根据生活中的实物,搞些小发明小创造。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小发明小创造又多了一些“纸上谈兵”。比如他要改装一个小玩具,先画一张草图,然后再按图纸操作。田长霖在读中学时,经常听一些大人谈起家庭煤气爆炸的事。田长霖想,能不能发明一种既安全又便宜的煤气灶,让悲剧不再重演呢?比如找一种合金材料,这种材料在受热情况下就会发生形变;回到原温时,又会恢复原样。基于其特性,只要在原有的煤气灶上安装一个新的安全装置,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那年暑假,在老师的支持下,田长霖独自一人去了实验室。哪一种合金材料最好呢?他将各种材料一块块地测试,并将每次测试结果如实地记录下来。遗憾的是他的安全煤气灶做出来后,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却很淡薄,所以压根没想到去申请专利。
1949年田长霖随家迁到台湾,他就读于台北建国高中。天生好动的田长霖成为篮球运动的狂热参与者。1951年田长霖高中毕业,家里希望他日后有一份安定的工作,就鼓励他考了就业面相对广一些的台湾大学工学院。在大学念书时,田长霖成了台大的篮球健将。
家教中的“师生恋”
1952年8月19日,田长霖的父亲在台北去世。二哥田长焯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找了一份家教。他教的学生是台湾富豪刘家的三小姐刘棣华。不久田长焯考取了美国普渡大学,他把这份家教工作让给了田长霖。
刘棣华给田长霖的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文静秀丽的少女,打扮既不花哨也不呆滞,犹如清水出芙蓉一般。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她的脸立刻臊得通红。他对她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邻居家的小妹妹。刘棣华也打量着田长霖:蓄一个小平头,个子不高但挺结实,说话充满了自信,并带几分幽默。刘棣华对田长霖有点不服气:不过是大我两岁的毛孩子,凭什么来接你哥哥的班?她盘算着如何为难这位小老师。不久,田长霖就领教了这位娇小姐的脾气。幸好二哥曾一再忠告他:在台湾找份家教不容易,一定要耐着性子教。所以任凭刘小姐钻牛角尖,他仍像个大哥哥般,巧妙地回答她的问题。
两个年龄相当的年轻人成天在一起教学,谈天说地不免产生好感,于是逐渐建立起互信与友谊。田长霖念大学三年级时,刘棣华高中毕业,考入私立淡江英文专科学校。田长霖再也不能以家庭教师的身份出入刘家与刘棣华见面了;而且私立学校管理严格,他也不可能到学校去找她。尽管在家教期间谁也没有给谁许诺什么,但总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刘棣华的影子总在他脑海里闪现。田长霖以前从不看言情小说,现在他看了一本又一本。就像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他每天会不由自主地到刘棣华常去的电影院那儿去。这天他终于见到了刘棣华,从此,电影院成了他们爱情的驿站。1955年田长霖以台大机械工程系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不久接到了二哥田长焯从美国的来信,他鼓励弟弟到美国去拼搏一番。
美国有许多名牌大学愿意录取这位才华横溢的青年。无奈家道中落,田长霖只能选择给他提供全额奖学金,但不太知名的美国肯塔基州路易维尔大学就读。要越洋过海了,田长霖很想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可是双方家长都认为两人年纪太轻,还是不订婚为好。刘家家长更是直截了当地对田长霖说:要娶我女儿可以,但你必须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两个年轻人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地到照相馆拍了一张“订情照”。随后,田长霖去商场给刘棣华买了件衬衣,刘棣华送了他一根领带。
1956年9月,21岁的田长霖告别了母亲和恋人,开始了他的留学生涯。
普林斯顿的“白卷”
在肯塔基州呆了一年,田长霖就获得了路易维尔大学硕士学位。他决定到爱因斯坦工作过的普林斯顿大学攻读博士。可是当他兴致勃勃地来到普林斯顿大学时,却惊奇地发现,他那张文凭在这所名牌大学里几乎一钱不值。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田长霖敲开了普林斯顿大学机械系主任的大门,主动推销自己。系主任从小伙子言谈中觉得是可造之材,但仅靠他一人不能促成田长霖入学,再得有一名教授举荐。他问了田长霖的指导教授后说:“你的指导教授有一位好友也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授,你很幸运,问题可以解决了。”经过这两位教授的竭力引荐,田长霖终于进入普林斯顿攻读博士学位了。这以后,他才开始领悟到自己被拒绝接收的原因:在美国,一类大学与二三类大学,简直有天壤之别!他只能靠自己的勤奋与智慧去迎头赶上,他几乎每天都要学习十七八个小时,有时甚至看书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觉。
尽管学习十分努力,但他还是有“交白卷”的经历。在普林斯顿大学,他选修的是传热学课程,包括热传导、对流传导和热辐射三个部分。其中热辐射在当时属于最新领域,教材上只不过是些表面的介绍,不说在学生中无人涉足这一领域,就连教授也不开这方面的专题讲座。为慎重起见,田长霖参加口试前,登门拜访了时任系主任的指导教授霍克先生,问他需不需要准备热辐射内容。教授根据他本人的经验说:“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准备,大体了解梗概即可。”口试那天,田长霖胸有成竹地步入考场,台上坐有由五名教授组成的口试委员会,其中有田长霖的导师霍克,担任主席的则是有美国传热学掌门人之称的赛莫菲教授。口试的顺序是先由四位教授提问,田长霖对答如流,不论是教授还是他自己,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可是轮到赛莫菲教授发问时,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教授从怀里掏出预先准备好的题目,第一个问题就让田长霖放了哑炮,因为它正与热辐射有关。田长霖无奈地说道:“对不起教授,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赛莫菲教授提出的第二个问题仍是热辐射。这时田长霖觉得有些诧异,他委婉地向教授重述自己的理由:“很抱歉教授,我根据教材的有关提示,没有在这方面认真预备。”不料第三次发问还是与热辐射相关,这使田长霖出了一身冷汗,他只得说:“这个问题教材上有明确规定,历来只是了解型的问题,请您改问其他方面的问题行不行?”可是教授始终抓住这个问题穷追不舍,第四、第五、第六……整整十个问题,每个问题均是热辐射。田长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豆大的汗珠簌簌地往下掉。
在出尽洋相后,他被“请”出门等候“判决”。他心里想,这下彻底完了,我将如何向家人交账?老师和同学们又会怎样看我?他愤然地一跺脚,到操场上跑步了。考场里,田长霖的指导教授霍克对几位教授解释说:“根据我一年来对田长霖的考察,他在其他方面的确表现不错,是一位很有潜质,很有天分的学生。希望各位在决定前加以考量,我们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通过口试,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把他‘枪毙’了……”田长霖沮丧着脸,再次被召进了考场,他听到的是:经口试委员会决定,田长霖的口试有条件通过;在其博士论文答辩时,当再进行口试复试,到那时一起评估,再决定其口试能否过关。
后来,有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与赛莫菲教授相遇了。他问教授:“当时您知道我答不出热辐射问题,为何还要一再地紧紧相逼?”“你想想看,在五名评委中,四名教授的问题竟然均未涉及热辐射这一科研的前沿问题,长此以往,我们普大的牌子不就被砸了吗?至于对你个人,我不仅没有成见,反觉得你是一个能在热辐射方面有所作为的后起之秀,于是我来了个激将法。其实当时我问你的一大堆问题,也是我所思考的问题,有的我自己也没有答案。热辐射这一门学问深不可测,望你抓住机遇乘势而上。”
为防不测,在接下来准备博士论文时,他走进了另一位指导教授苏绍礼先生的办公室。苏教授是一名中国学者,他觉得田长霖是个可造之材,便毫无保留地对他说:“你要能在杂志上发表颇富开创性的研究成果,表现出独立思考与个人研究的能力,而不仅仅是延伸其他学者做过的研究,你才能顺利地趟过这个坎。”田长霖根据教授们的意见,充分发挥自己接受过中西教育的优势,终于形成了自己独到的研究风格。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他有两篇论文发表在国际性的物理学刊物上。顿时,一个个学坛泰斗对这位名不见经传,且在口试时交过“白卷”的中国青年投以赞许的眼光。正像苏绍礼教授预言的那样,田长霖的两篇高水平的学术论文,成了他获得博士学位的敲门砖。他的博士论文竟一步到位,被论文答辩委员会的教授们毫无异议地通过了。
田长霖反倒为没有人给他的博士论文提意见而深感惋惜了。他只能来一番自我解剖:“论文虽然架构不错,但太单薄了,其中还有不少小纰漏。”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论文不行,于是索性把已经通过的论文底稿撕了个粉碎,重新补充材料,把博士论文又重写了一稿。1959年5月,田长霖在普林斯顿大学通过了德文、法文考试和五项博士笔试、口试。回过头去看,他仅仅花了20个月就拿到了博士学位!
一个多月后,他的心上人刘棣华来电说,她已经考上了美国纽约大学,让田长霖7月4日到纽约机场去接她。两位恋人在相隔四个年头后,终于得以喜相逢了。
(未完待续)????
《文汇报》2003年9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