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日志]火车、汽车、飞机和思念,一个都不能少
坐火车怕撞了,下车怕不认识路,走在路上怕有小偷,坐飞机怕掉下来,姥姥和妈妈这对母女,在我返程的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失眠,妈妈说她梦到我的钱包被人偷走了,姥姥说她一夜未合眼。
飞机
25000英里,坐在飞机上我第一次从上往下看云朵。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飞机距地面有多高,听歌儿里这么唱的。
“儿啊,终于到宿舍了,今天咱家雾很大,我一直担心你在飞机上出事。”老人们总是在自己经历之后,联想到你。如果她问让你多穿点,说明家里天冷了;如果她让你过马路小心,说明她听说家里有人被车撞了。以此类推,阳泉有雾,我妈就一直担心从天津出发的航班。
“铃……”电话听筒刚落,姥姥的电话随即打来,又重复了一遍与妈妈的对话,姥姥说她今晚可以睡得安稳了。
汽车
大年初九,坐上去天津的大巴前,在我和家人一一拥抱前,在看到父母红湿的双眼前,在听到车厢内播放的慢音乐前,我忍不住了,像小时候被妈妈硬拉着去“讨厌的”幼儿园一样,虽不再大哭大闹。
我把头扎到双臂围成的“墙”里,连售票员检票的时候都没有离开。车开动了,我缓缓地抬起头来,擦了一下模糊的眼睛,汽车绕了一个圈,看着父亲和母亲向我挥手告别,我也挥挥手,从袖口流下了一滴泪,满袖口的泪。“我和你们分别了10年吗?还是未来20年都不会再见面了?”衣袖被风吹干时,我终不解。
母亲在我大巴车门关闭前,凑到父亲耳边私语,“你妈让你到了石家庄服务区,下车上个厕所。”父亲的叮嘱却早已公布了答案,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小孩子。
火车
1300公里,火车从上海到我们那个小山城的里程。半个月前我和一帮夹杂着研究生、民工、本科生、工人、商人的旅客,背着大大小小的包,提着各色行李挤进上海火车站,最后被塞满一节节车厢,“就是站一天也得回家。”
有同事将春运称之为“全球最大规模的定期人口迁徙”,甚是恰当。回来的火车票有多难买?“怎么也买不到,那我只能坐飞机了。”飞机票也难买,最后我只能先去天津,再飞回上海。这一来一去,火车、汽车、飞机全都用上。
又一年
擦去姥姥眼角的泪珠,一句“我明年再回来看你。”15天的回乡之旅结束了。这次回家,时隔一年,感受最深的就是“时光飞逝”。
真的变了:姥姥的斑纹、母亲的双鬓、父亲的腰椎,就连我从小看大的邻家小孩都会在公厕抽烟了。看了他一眼,说实话,第一眼我没认出来,他立刻把烟丢掉,叫了我声“**哥哥”,我微微点头。能说什么呢,有的人老了,有的人就长大了。
初四那天,隔几幢楼的王大爷走了,看了他家楼下的花圈我才知道此事。我和姥姥感叹:“小时候,我还是看着他们打麻将才学会的。”看着从小长大的娃抽起了烟,什么心情?老了;看着从小看我长大的老人一个个离去,又怎样?这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永远在变的时间,死亡亦如此。
姥姥说她不怕死,70岁在他们老家算大岁数了。而我却很怕,如果这世界上唯一疼爱你的老人离去了,你该怎么办?
尾
1300公里需要19个小时跑完,升到2500英里仅仅需要1分钟,而思念却没有距离和高度之分,它本身就是一种计量单位,时间和距离以外的另一种形式。很期待下一篇回乡日志,因为到那时我就又能回家了。
“姥姥,你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