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对话
——怀念我的父亲
这是一座普通的坟冢 ,这是一块普通的墓碑。清明时节的细雨把它滋润的分外洁净。墓碑上照片上的老人,有着睿智的高高额头,含笑的双眼看着这个阳光的世界,那栩栩如生的神态令人怀疑他是否早已和我们阴阳两隔?
这里,长眠着一位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老人。
这里,长眠这一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民教师。
这里,长眠着我的父亲……..。
蒙蒙细雨中,天地一片肃穆。对着墓碑我长跪不起,热泪不知何时爬满了脸庞。父亲,我亲爱的爸爸!您可知道,十三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您,您的音容笑貌,您的神采飞杨,您的侃侃而谈,您的幽默诙谐,依然是那么清晰的刻在我们的脑海中。在这清明时节,我正想问您一句:时间那么长了,您在那里过得好吗?一切还顺利吗?可是,只有冬青叶子在喃喃低语,只有沙沙的小雨在哀声哭泣。父亲,您几时能回答我?
十三年了,可是仿佛就象发生在昨天。点滴的往事流进记忆的长河,潮水般向我涌来。
父亲,进得我的孩提时代,每个夜晚,都是在您伏案批改作业的身影中沉沉睡去;每个星期日,都好奇的偷看您给您的学生义务补课的情景—自制的小黑板,满手的粉笔灰,引古论今的讲课。您知道那时我是多么崇拜您,敬仰您。为您的渊博知识,为您的忘我精神。
渐渐长大后,夜晚却经常被母亲的责怪声惊醒,原来您又把母亲给您炖的鸡汤留给体弱学生喝了。您又把自己的零花钱资助给交不起学费而辍 学的学生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那一年大雪纷飞,公交车全部停车,在全家人的担心中,您把草绳缠满了双脚,顶着风雪徒步走向几十里外的江镇中学。那一刻,注视着您高大而又微驼的背影,想着您临行前说
的“下雪了也有学生等着我的”话语,我竟不住热泪长留。大雪茫茫中留下一串串坚实的脚印,那是父亲的脚印,那是前辈的脚印,悠长而又连绵。
是的,父亲,您几十年如一日在您的岗位上奋斗,在您的事业中陶醉,您乐此而不疲!您总是爽朗的说自己教书能教到八十岁,因为您几十年从未到过医院,从未打过预防针。您似乎永远是那样的精力充沛,驰骋在您的教育事业中。
可惜没人知道,高血压的病魔早已侵袭了您的身体。终于,在那个台风大作的开学第一天,在您即将退休的最后一学期,您倒在了您心爱的讲台上,倒在了您工作了四十年的岗位上,倒在了您视为己出的学生面前。
于是,您被抢救了十七天,于是,在昏迷了七个月,在被医生判为终生植物人的您,在您的学生呼唤中奇迹般的醒来了。在您昏迷之中,您无数的学生来探望过您。他们之中,有工程师,有军人,有大学生,有干部。当您刚清醒时,我就给您读一封封学生来信,分享着他们的成功,感受着他们的真情,沐裕着他们的爱意,您是那么的满足,欣慰。每每此时,您总是老泪纵横,我知道,那是一位教师桃李满天下的喜悦。
在一个深秋的凌晨,父亲,您终于敌不过可怕的并发症,终于离我们远去了。留给我们的,是依然睁开的双眼和一丝安祥的笑意。我知道,您对这个世界有着无比的眷恋,因为 您的书稿还未完稿,您的学生还在等着您,您教书教到八十岁的愿望还未实现。爸爸!您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太阳出来了。父亲,家乡的春天依然是那样勃勃生机,油菜花依然是那样的纯净灿烂,一如您照片上的笑容。布谷鸟依然燎亮的唱着,一如您生动的讲课声。
您可曾听到女儿的话语?冥冥中我感觉您听到了。父亲,您累了,休息吧,请收下女儿对您的思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