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解放军报》刊登了这样一件真实的故事,来龙去脉如下:
“徐指导员,你这个动画的插入路径不对!”“徐指导员,这两幅照片不应该这样叠加!”
“徐指导员,你那个链接有毛病!”……
一名战士,站在指导员身后不到10分钟,一口气指出他课件中的10余处错误,令某装甲团四连指导员徐灵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主题教育即将展开,为了提高授课质量,徐灵然特意准备了一个多媒体课件。昨天吃过晚饭,徐灵然把课件调出来,请教导员牟岩松等几名官兵提提意见。
这时,六连一级士官王军来四连“串门”,发现徐指导员房间聚集了一群人,也凑过来看热闹。没承想,这个“看热闹”的兵竟成了主角,毫不留情地给徐灵然的课件挑了一大堆毛病。
徐灵然正想回敬几句,给王军一点颜色看看,却被教导员牟岩松用眼神制止了。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徐灵然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王军的“指点”。
原来,王军入伍前在姐夫开的影楼制作图、文、声并茂的婚礼庆典光盘,“实战”经验丰富,对区区一个多媒体课件,他自然能看出其中的不足之处。
战士当面“点评”干部的课件,许多基层带兵人由此感叹:王军的表现其实是许多经常上网战士的一个性格缩影,即遇事直言不讳,不遮不掩!
某炮兵旅汽车营新战士陈锟,新兵下连时被分配到炊事班。第二天,他找到教导员崔玉强说:“教导员,我想找您谈谈,我觉得我不适合在炊事班干,我想到战斗班排锻炼锻炼。”
该旅三营九连副连长王士辉有天晚上查铺时,皮鞋声音有点响,手电筒亮度有点大。第二天,上等兵贾真当面给他提意见,建议他查铺时不要穿皮鞋,手电筒最好蒙上一层纱布,免得影响战士休息。
“网络时代很特别的一点,就是每个人可以在网上直截了当地发表自己的观点。”牟岩松说,“直言不讳是战士从虚拟世界带过来的习惯,是网络时代的产物,这也正是网络时代战士的可爱之处,它能让我们带兵人有机会了解战士的真实思想反映,及时发现和纠正自身存在的问题。”
徐灵然说:“虽然王军当面让我有点难堪,但静下心来想一想,如果没有他的直言不讳,我还发现不了那么多问题,课件的质量也难以提高。”
对直言不讳的战士多一分宽容、理解与善待,是许多基层带兵人的共识。牟岩松说:“这也是战斗力建设的需要,因为军队是要打仗的,战场上说话最讲究简明扼要,直截了当,而不是拐弯抹角。”
当然,战友之间交往如果过于直白生硬,也容易影响彼此的关系。某炮兵旅十六连指导员王建国就讲了这样一件事。连里的文书受网络表达方式的影响,说话、办事过于直截了当甚至生硬,不考虑战友的感受,与战友造成一些误会,有时还发生冲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战友之间的团结。
对此,王建国认为,对于战士直言不讳带来的一些新问题,基层带兵人有责任搞好教育引导,比如经常给这些“网迷”做一些心理疏导工作,让他们在人际交往中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顾及对方的感受,不能恣意而为;要注意把这些“网迷”从电脑前拉回日常生活中,适当控制他们的上网频率,组织他们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多与战友进行沟通,以促进内部关系团结和谐。
这个真实的故事会让人联想到很多。现实生活中有多少“直言不讳”?我们面对的是大量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绵里藏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直言不讳”早就远离了现实,远离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和交往。中国人变得越来越“油头滑面”,不可捉摸。
2008年3月4日,也就是万众瞩目的“两会”期间,女委员张茵的提案就遭到众口一词的谴责。她提交了3个提案:一个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应取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是降低富人税负,把月薪10万元以上的最高累进税率从45%减至30%,;三是鼓励企业进口先进高效的节能环保设备,给予5年至7年的免征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的过渡期限。相对应于3个提案,人们对她的众口一词的谴责则依次为:她本人的玖龙纸业公司就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她本人就是富人;而她本人的企业是会造成严重污染的造纸业。
在我看来,张茵之错不在于她代表谁,是否履行了“两会”代表、委员的职责,而在于她的“直言不讳”。“两会”的代表、委员本就来自于各地各条战线,广泛代表了不同的方面和不同群体的声音。姑且不论张茵提案的对错,她的这些意见至少不仅仅代表她本人,应该代表了她这样的一个群体。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听取这个群体的意见呢,或者说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直言不讳是性格所驱,当是人的美德之一。传说有个东北人驾驶员跑上海,他由平湖到加善上高速,车里坐着常去上海的人,也没指正这位司机所走的路线不对。回来老板说,你错了,应该到新埭--新塔上高速才近。他为此辞职不干了。司机说:“老板说话不好听,很生气。”每个人都喜欢听好话,一些小事不应计较。要说的话,词语要修辞,让人感到不是在说问题。
也许,张茵的提案的确存在很多的问题,不过,不能因此而指责人家以此谋私利,不代表广大人民的“心声”,尽管她的“声音”不动听。我想,只要提案代表了某个方面的“最真实的声音”,我们就不得横加指责,相反应该鼓励这样的人说出真话。倘若对于张茵指责过多,许多代表、委员以后讲话时可能就会如履薄冰,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尽说一下大话和虚伪话,有些代表、委员甚至会变相学习上文说到的东北人驾驶员——辞职不干,不拿出像样的建议提案,或者拿出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蒙哄过关。那么,这样的代表、委员,他们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