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到一篇关于嘉兴人的文章,贴来与君分享。
粽子与南湖菱,是嘉兴人耳熟能详的两样物事,我敢说,嘉兴人里,你是找不出一生中没有吃过粽子和南湖菱的一个的。两样小吃,发扬光大到这种程度,是嘉兴人的小聪明发挥到极至的一个例子。
粽子是有品牌的,称五芳斋,正宗的五芳斋原来在张家弄,这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事,但我见到的五芳斋,一直在建国路。原来在老的建国路口,现在在新的建国路口,老店变新貌,梅开二度,牌子还是五芳斋。五芳斋在中山桥西堍开有分店。但禾地叫卖五芳斋粽子的,不计其数,销量最大的,顾客身份复杂的,莫过于火车站的流动摊位。每次乘火车,上车下车,总能听到一个尖脆的女声,在嘈杂的候车声中破空而来,落在你的头顶,钻进你的耳朵。某次,我笑着对她说,轻点,听得到的。她回笑我,轻启朱唇,习惯了。不过,她声音再大,再尖脆,总被火车隆隆的巨大响声覆盖。于是,所有的人,或上火车,或流出月台――只剩她一个人,两边是伸向无限处的铁轨,推着小推车,拢一拢头发,心静下来,耐心地等候着下一个班次,直等到头发斑白。
粽子是正宗的中国快餐,方便,而且保存的时间也比较长,最最主要的,价格便宜。因此,深得上班族的喜爱。有意思的是,在嘉兴这个中式快餐大为盛行的城市里,洋快餐如肯德基、麦当劳也接踵而来,在巴掌大的一个地方,竟然一连开出四家,而且生意大有超过中式快餐的汹汹气势,即使百年老字号如五芳斋这样有着响当当名头的,也莫可奈何。
回头再说说嘉兴人另一样挂在嘴巴上的名物。
南湖菱,因为生长在南湖里,故名。南湖菱无角,圆滚滚的像只馄饨,像只元宝,因此又叫馄饨菱或元宝菱。乾隆年间嘉兴人项映薇观察细致,谓南湖菱“角圆而壳薄,肉细而味甜”。无角之圆即是南湖菱的特征。秋风一起,这完全的绿色植物,开始摆满各个小菜场以及小巷深处,尤其在汽车西站和北站,最为显眼。红色尼龙袋,装着刚刚从菱桶里拎出来的湿漉漉、青碧碧的南湖菱,剥开,纯洁得耀眼,入口脆甜。当然,嘉兴人一般是在自家的餐桌上认识这一年的南湖菱的。在蒸架上蒸熟之后,倒入锅子里油炒,炒毕,装盆,再撒上一点葱花,入口极为柔软。如果用刚上市的鲜嫩的菱角清炒,菱肉其大仅如指甲,入口即化,虽不能说天下之至味,也不折不扣一小碟风味绝品。
南湖菱公认为美食,也向为南湖的美景。“南湖水面平阔,种菱者周遭插竹,使青帘画舫,曲折行菱叶中,亦佳景也。”(项映薇《古禾杂识》)这是乾隆间的景况。不独如此,连叫卖菱角也可圈可点为一幅图画。“一棹入城齐问价,家家水阁卷疏帘。”(朱麟应《续鸳鸯湖棹歌》)载着菱角的小舟入城,随着叫卖声声,市民卷帘争相购买的情景历历在目。当然,古时候的南湖菱没有像今天一样规模化经营,有时也无须入城叫卖,“凌晨划小艇采菱,居湖滨者,四面招之,随采随卖,以故入市者甚少。”(《古禾杂识》)完全不必像现在的菱农或者菱角小贩在秋风中担心卖不出去而害“菱灾”。
料想不到的是,嘉兴的这两样盛名在外的物事,某一日竟然和嘉兴人的性格粘上了边角。话说粽子是用细棉线层层捆绑着的,犹如一向安逸的嘉兴人,被优渥的传统束缚着;菱角呢,无刺无角,也就取譬于嘉兴人的圆滑、没有个性。粽子、南湖菱,就这样和嘉兴人的性格开始纠缠在一起,并且还将继续纠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