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从头说起吧。我讲,我为什么萌生出写这样一篇文章的动机呢?是因为大约20年前,我看到过一篇报道,说的是国外的一家报纸,面向民众征集“谁是最幸福的人”的答案。回信纷至沓来,报社组织了一个各方人士汇成的班子,来评选谁是最幸福的人……
讲到这里,我稍稍提高了声音,问到:大家说说,那谁是最幸福的人呢?
我的本意是说当年的报纸会征得怎样的答案?由于我不是训练有素的语文老师,这个问题,口气太开放了一些,也没有强调时间地域的前提。孩子们以为我的问号是:现在谁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
那一刻,我真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后来,我把这一幕讲给别人听,听到答案的成人们也会充满疑惑地说,地震惨祸之后的孩子们居然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别是事先老师教好这样说的吧?
我要非常郑重地宣布,那些孩子绝对是非常真诚地这样认为的,没有任何人事先授意他们。这不单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再说啦,我毕竟做过很长一段临床心理医生,一个人说得是否真心话,我还是有一点辨识力的。
大劫余生的孩子们,如此质朴地诠释了幸福。他们说,我们还活着,这就是幸福。我们还能上课,比起我们死去的同学们,这就是幸福。全国人民这样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这就是幸福。我们的翅膀上驮着天堂亲人们的希望,我们要高高飞翔,这就是幸福……
他们一个个地站起来发言,略带川音的普通话,稚嫩而温暖。我能做的唯一的事儿,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
我又落泪了,为这些孩子的回答。
我怎么可能不流泪?汶川大地震当中,北川中学的这些孩子都经历了一场艰难的生死搏斗,他们当中也许没了父母没了亲人,他们眼睁睁地看到过身边的同学痛苦地离开了人世,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是他们心中的伤与痛。在这场恐怖的大自然咆哮之下,北川中学被重创了,全校2800多名学生幸存下来的只有1700多名,那1100多名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地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他们只是孩子,却在硬生生地承受起这极其悲痛的生离死别后,如今大声地说他们是最幸福的人!幸福!在经历过这场惨烈的大地震之后,这些孩子竟然会这样异口同声地肯定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我们还活着,这就是幸福。我们还能上课,比起我们死去的同学们,这就是幸福。全国人民这样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这就是幸福。我们的翅膀上驮着天堂亲人们的希望,我们要高高飞翔,这就是幸福……”这就是大劫余生的孩子们对幸福的诠释!“翅膀上驮着天堂亲人们的希望,我们要高高飞翔,这就是幸福!”多么坚强的回答啊,他们承受的痛苦比成年人多得多,然而他们坚定地选择了坚强,因为他们要高高地飞翔,为了自己,为了那些遇难的同学,为了他们的羌族祖先!
北川中学高三三班的张福青同学在他的日记中这样写道:“……五十年的建设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无数生灵长眠于地。我只能说那片土地让壮烈渲染了。我是一个北川人,我会回去用自己的方式让它繁华起来的。我相信这是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的心愿。我相信十年后的北川会用更繁华慰藉所有的遇难者。……用十年去怀念,用二十年去忘记,用三十年来重生。现在我突然想到,我们在这儿,我们在心爱的人死后依旧可以活到很老很老,因为我们应该带着他们的那一份认真勇敢的活下去,活得更精彩!”“十年去怀念,二十年去忘记,三十年来重生”,这是非常令人震憾的一句,而有这样认识和想法的北川中学学生很多。他们记住了温家宝总理勉励他们的那句话:“多难兴邦”,正如温总理期待的那样,昂起倔犟的头颅,挺起不屈的脊梁,燃起那颗炽热的心,坚强地走下去,因为他们已经懂得了北川中学还需要他们来建立,北川的未来需要他们来描绘,所以他们选择了勇敢和坚强。这样的孩子能不让人动容?!
我流泪了,欣慰地流下了盈满眼眶的泪水。自汶川地震以来我面对那一幕幕惨烈流了很多很多的泪,唯有这一次是流下动容又宽慰的泪水。这些孩子,这些坚强的孩子,曾因北川中学的惨烈震撼了无数的中国人,今天又以他们的坚强告诉了我们,他们会挺起倔强的头颅坚定且勇敢地活下去,为了他们身上的责任和义务。
温家宝总理说“有了孩子们,教育在继续,我们的民族就有希望!”那么,这些坚强的孩子已经让我们看到了北川羌族自治县的希望,也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走过这一段艰难的路即使前面的路再坎坷,他们也会坚定地走下去,努力地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来。
附:(在6月1日的快乐活动中,北川中学高二的一位同学当众朗诵了这首诗,在场的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泪)
我最爱的人
北川中学高二学生
2008年5月12日
让人刻骨铭心的一天
2008年5月12 日
让人永生难忘的一天
这天,大地摇晃,山崩地裂
这天,家没了,学校没了,同学不在了
这天,哭喊声,尖叫声,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死神狞笑着向我们走来
他充满血腥的魔爪,
带走了多少我熟悉的心跳
他们离开始恐惧的眼神
让我忘记了如何微笑
相处的日子太短
以至我还没来得及深深地了解你
灾难来得太突然
以至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我爱你
但是再多的哀伤再多的泪水
也无法改变既成的悲剧
我最爱的人
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多么地想你
泪眼朦胧中
我看见你从远方向我走来
我急切地向你挥手
你却突然转身疾走
我向你追去
你却越走越远
我最爱的人
此时此刻你到底在何方
天空依然湛蓝
阳光依旧灿烂
却没有你的笑脸
我知道
你一定是最美的天堂
我最爱的人
在睡梦中
我一遍遍呼喊你的名字
你却隐而不答
你是如此淘气
让我寻觅不到隐藏至深的你
我最爱的人
我何曾想离开你
当梦被阻断时
曾经的山盟海誓依旧相依
你听得到我这样遥远的呼唤吗
你听得出我的声音是如此急切绝望 难过吗
昨天
我们还欢声笑语
昨天
我们还谈天论地
昨天
灾难离我们似乎还很遥远
我们是娇艳的花朵
正茁壮成长
为了明天的梦想成长
可是我们的回忆被深深地埋进土里
我们的伤痕也深深地烙在心里
眼睁睁地着朋友死去
眼睁睁地看着家园成为废墟
娇艳的花朵已经枯萎
可爱的你们闭上了眼睛
我们收拾好残破的行囊
背井离乡
没有人愿意去触碰那些伤疤
真的太疼了
疼得让人忘了自己该如何去走下一步路
疼得让人歇斯底里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
疼得让人掐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却忍着眼泪说不疼
疼得让人用微笑去掩饰所有废墟的存在
可是我们还得继续
用坚强勇气信心继续
亲爱的同学们
我们将更坚强地活下去
因为我们知道
我们知道
我们肩上还有你们的梦
大地的震颤
怎能埋葬瑰丽的梦想
命运的挑战
怎能折断飞翔的翅膀
泪水的决堤
怎能迷茫你我的未来
呼吸!我努力的呼吸
因为,我还活着
曾经可怕的地震来了又去了
但曾经那双渴望的眼睛
仍闪烁着北极星的光芒
插上翅膀
挥掉泪水
一如既往的飞翔
飞翔
民族的血泪史正在因你的苦难而演化
中华儿女也正因为你的挫折而挺直了腰板
汶川 北川青川
地震了!
震不垮三川的根基
地震了!
震不倒三川的脊梁
地震了!
震不毁三川的精神
天降大任于中国
让我们昂起倔强的头颅
挺起不屈的脊梁
向前向前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