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门沿
水之源/文
龙应台的《门沿》,一篇感悟生活感悟时间的短文,是近期《读者》上我最喜欢的文章。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又推荐给儿子读。
“你是否也用过别的量法?孩子小时,我在他们卧房的门沿挂上一个一米半高的木板量尺。每一年孩子的生日,让他们站在门沿背对着尺,把他们的高度用小刀刻下。于是刻度一节一节高升,时间也就一节一节在走。”
这一段文字亲切的像是出自我的手笔。不由得想起儿子小时候,老房子紧挨大门的白墙,被五颜六色的腊笔画了高高低低一节一节的线段,边上还记着当时的时间,某年某月某日,79厘米,某年某月某日85厘米,某年某月某日120厘米……。记得有一回吃肯德鸡儿童套餐,就是为了得到配送的儿童身高尺画。爷爷喜欢小孙子,每次见着,爷爷家的木门边缘便会浅浅的刻出一道新长的痕迹。
门沿因为孩子量一节一节长大的身高而有了关于时间最具象最柔软最喜悦的故事。孩子再大些,超过150厘米后,门沿被渐渐忽略,更多时候,我喜欢用自己的身体丈量儿子的身高。抚摸儿子的平头,伸直手掌平移到自己的脸部,“到妈妈下巴了,宝贝!”,“到妈妈鼻子尖了,宝贝!”,“到妈妈额头了!”。儿子迅速长高的身体,使得日子在这样的呢喃中过得飞快,哧溜一下一小节,哧溜一大节。终于有一天,惊讶发现,看着儿子的脸,从弯腰蹲下身子看,到稍稍低下头看,不知于哪个瞬间竟必须昂着头仰望了。
时间就在我对儿子俯仰之间迅速又缓慢的流淌着。仿佛经历了数千个日日夜夜,和与日日夜夜相伴的混合了喜悦、惊讶、紧张、担忧、欣慰的错综复杂的情感。又仿佛只眨了一下眼皮,一只小鸟“嗖”地略过树枝与树枝间的天空,一个哈欠,时间就奇迹般地把蹒跚的孩子变成了挺拔的小树。
孩子们的时间一节一节上升的走。大人们的时间一段一段平缓的走。爱情是一段,婚姻是随之而来的一段。婚姻这一段,有的人很短,有的人很长。年轻是一段,中年是一段,老年是一段。青涩是一段,成熟是一段。事业是一段,赋闲是一段。激情是一段,平淡是一段。日出是一段,日落是一段。雨季是一段,晴朗是一段。
每年日历的最后一页都不舍得撕下,想来是不舍得放走过去的一年。有几卷新年历尚未展开,时间不会被卷起来。时间自顾自的往前走,似乎我们是抓不住它的,否则它怎么不在我们喜悦的时候延长、在年轻的时候停滞呢。又似乎我们的双手握紧了每一节每一段时间,哪些小鞋小衣服、那些一本一本的影集、那些一页一页的日记让我们轻易又清晰地重回任何一节任何一段我们曾经的时间。
容颜不得不跟着时间的走而日渐憔悴,无法抗拒。精神却是无限的永远的自由,以回忆、思念、遥想的方式,在文字里,在音乐或者其他存在的精神作品里,我们跟着精神的牵引重现每一节每一段过去的现在的甚至将来的时间。
网络,给了时间一个特别奇妙的门沿。比如此刻,我记下了稍纵即逝的杂感,自己品味,被网着的朋友们和陌生人也会看到时间在一个私人空间溜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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