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水之源/文



正置身于嘈杂的超市购物，手机响了。是老同学打来的，一听他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有饭局，事实上此前他只要给我打电话，就是邀我去赴同学聚会之宴。没成想，他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个不幸的消息，“王某某，清明节开车带老婆去上坟。路上遭遇车祸，他老婆当场死亡，他本人骨盆和骨股头骨折，现在医院手术。我们约个时间探望吧。”


发生意外的是我们的中学同学，我和这位王同学小学还曾同窗。去年，高中母校百年校庆，我和许多分别多年的老同学重逢，其中就包括王。世事难料，未曾想刚刚恢复联系的老同学，在通往祭祀祖辈的路上，就这么猝然意外。一个幸福安宁的三口小家顷刻间只离破碎，魂断阴阳。孩子没了妈妈，丈夫身受重创又失去了妻子。真真是，昨日欢笑今日丧，喜喜悲悲无奈何。


木木地兀立超市中央，身体不时被来来往往熙熙攘攘采购的人怂恿着摇晃。刹那间，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词，“车祸！车祸！又是车祸！”十年前，我的一个大学女友死于车祸。七年前，我的一个中学同学大雪天死于车祸。


人世间，生是偶然。人世间，死是必然。不确定的一个男人和不确定的一个女人,在不确定的季节,不确定的场合,不确定的状态下交欢，于是一个精子和一个卵子偶尔结合，诞生了一个新生命。但，任何由偶然制造的人都逃避不了生命由新生到衰竭的归宿，犹如花开花谢，犹如春华秋实。庄子曰：其生若浮，其死若休。道出了生与死的禅道。其实，生与死是生命存在的两种不同状态，构成了生命的整体。既有生的起点，必有死的终点。


生命唯其偶然才令人惊奇欣喜，生命唯其单程才令人心存感恩，生命唯其匆匆才令人难以割舍。许多时候，生命是如此坚强，坚强的足以抵御亲情的抛弃、病魔的撕扯、环境的困苦，于荆棘中求得一线光亮，于卑微中寻觅一丝高尚，于贫贱中挣得一腔尊严。然而，就这么一场独一无二的单程车票，就这么一个由胚胎到婴儿、由童年到壮年一点点孕育生长的生命，有时候竟如此脆弱，脆弱的来不及和身边的人打声招呼，来不及梳理一下往事情缘，来不及再看一眼繁花绿树，来不及听几声鸟语虫唱。


在猝不及防的外来灾祸面前，单程车完全没有顺其自然的滑向终点，原本欢乐的快乐的好端端的生命戛然而止了。这样的宿命，这样的遭遇，让我愈发懂得一个简单的法则，平安是福。当生命的不可预见性突然降临，人们才会明白财富名利是何其微不足道，贪婪欲望是何其虚度年华，隔阂冷漠是何其荒唐无聊。当身边熟悉的身影从此消失，才会发自内心的感叹，活着真好，平平安安的活着，平平淡淡的活着，真的是太幸福了。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是的，安睡地下的海子，照你所说的，从明天起。不，明天太晚了，从此刻起，我要做个幸福的人。凝视每一朵野花的盛开，倾听每一滴雨水的叮咚，欣赏每一缕阳光的斑驳，记住每一次遇见的缘分，收藏每一盏灯火的温暖。“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有一张生命的单程票，心种菩提，祈祷上苍。


一些生命轻如蝉翼般脆弱的消失，生命的意义不能承受之轻。另一些生命从今往后将揣着如铅般沉重的思念继续上路，生命的意义亦不能承受之重。



（2008年4月8日星期二晚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