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9号到11号,我应常熟市知识产权局的邀请,去那里给他们的两个镇-梅李镇和辛庄镇,做有关知识产权的讲座。我们熟悉的古诗里,对农历3月的风情描写,有两句很经典的诗:一句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另一句是“江南三月,莺飞草长”。今年春节是2月18日,这时还不到阳春三月,可是现在的江南二月,就已经是一片姹紫嫣红和春意盎然了。
我的讲学安排在4月10号的上午和4月11号的下午,中间正好有一段空闲时间。尽管常熟市有一个全国闻名的招商城,那里鳞次栉比的服装店铺,构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的服装海洋;但是,这样的地方对我没有吸引力,我想趁此难得的赏春时节,去游览一下常熟市辖十镇之一的沙家浜镇。
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对样板戏都十分熟悉:《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海港》、《龙江颂》、《杜鹃山》还有《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等。那时,在影院里和露天舞台上,反复看这几部片子;在学校里反复唱影片中那些比传统京剧更通俗易懂、也更容易学唱的段子;家里长年挂着用剧照制作的画儿和年历;手里捧着的小人书,也大都是根据这几部戏改编而成的。这让我们对这几部戏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个人都可以脱口而出戏里人物的名字,和戏中的故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沙家浜》是很幸运的,在那个特定的时代,由于特定的政治原因,导致人们千篇一律地去关注这少数的几部戏。这种现象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我们现在已经不可能用任何办法,让十几亿人只去关注几部戏了;而在那十几部戏里面,有的戏并不和任何特定的地理相联系。这种少中又少的极端的好事,就幸运地落在了常熟市的沙家浜这块土地上了。
我来到现已成为旅游热点的沙家浜主题公园的入口处。宽阔高大的石砌大门,让人很难和想象中应有江南水乡风貌的沙家浜联系在一起。望着入口处广场上停满了的各式旅游大客车,我们就能知道,“沙家浜”这个品牌的含金量了。
进到园里,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展览馆。里面陈列着当年在这一带养伤的新四军伤兵员的名单和事迹。当然,也没有忘把样板戏《沙家浜》中的剧照,和这部样板戏据已改变的沪剧《芦荡火种》的剧照,同时呈现在展览馆的墙壁上。展室内人很少,这些让我们这个年代出生的人感慨万千的照片和图片,已经很难吸引现在的年轻人了。当我走出冷清的展室,看到成群结队在园中游玩的年轻人的时候,我意识到,红色经典现在对年轻人的影响,已经远不如从前了。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热点,相比我们如数家珍地说出那些样板戏里的故事和样板戏中的人物,七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可能更会同样熟悉地说出一长串国内外演艺界天王和天后的名字来吧。
园子还在修:许多工人在搭一座木桥;园中的石路上,随处可见正在建造的痕迹。沿着一条小路往园子深处走去,那里是一座小型的影视城。白墙灰瓦的建筑和古朴粗糙的生活用品,都在表现着半个世纪以前的生活场景。刚刚看过新编电视连续剧《沙家浜》的观众,会对当时拍此剧的场景更有兴趣。池塘边,有在电视剧里反复出现的阿庆嫂的春来茶馆;小街上,有电视剧里戏份很重的刁德一的宅子和胡传奎的屋子。正赶上一个香港的摄制组在拍一部民国时候的戏,一处宅子门口,导演专注地盯着摄像屏;几个矫揉造作的姑娘穿着旗袍,忙里偷闲地从宅子里跑出来,到旁边的小店里去买冷饮吃;宅子对面的屋檐下,则蹲着一排穿着中式衣裤的乡下人,那是正在候戏的,剧组请来的群众演员。
再往前走,路边是刚刚长出来的稚嫩的芦苇丛,和三三两两的游人。正走着,忽听前面传来唱戏声。我精神一震:多么熟悉的旋律,从来也不会忘记,永远也不要想起;那是我耳熟能详的《沙家浜》里的唱段。循声走去,在一个大院里,正中间的显著位置,是一个戏台,戏台的对面又是一家春来茶馆;戏台上,一个郭建光模样的人,正在像模像样地手握话筒,唱着样板戏《沙家浜》里那经典的段子-养伤来到沙家浜。院子的周围,或站、或蹲。或坐,围着不少被这经典唱段勾起了无限回忆的中老年观众们。现在人们把那种像戏像说又像歌的段子,叫戏歌;应该说,这种样式的歌曲,是从样板戏里传承过来的。
样板戏虽然改名叫了现代京剧,可至今还在演。一是因为那种革命英雄主义颂歌的故事,并没有过时;二是尽管它的故事很夸张,但却因此而有了浪漫主义的色彩,成了特色。所不同的,是老百姓的欣赏口味变了。原来不得不看的戏,现在看不看都可以,也就没有了上面的演戏和下面的逢场作戏。老百姓更真实的一面,现在都展示出来了。我站着、听着、想着,我觉得那歌声有点单调又有几分寂寞。我想,如果在当时,台上还是这样地唱,台下就会有很多人跟着唱了,也会有很多人热泪盈眶、激动不已了。而今,样板戏早已风光不再了。
从沙家浜里走出来,我没有旅游时的轻松,只有对往日的回忆和对现在的思考。
作 者:任海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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