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独脚戏”的年代
——因周柏春逝世而写
因周柏春逝世,不禁又联想起“独脚戏”盛行的年代。那时候,每天晚上的18:30分,我必坐在收音机旁,倾听丰富多彩的“说说唱唱”节目。像“浦东说书”、“金铃塔”、“老法结婚”、“各地堂馆”等等,等等,不仅听得前俯后仰,有的甚至还能背得出来。尤其是姚、周的“汉朝”、“学唱评弹”、“宁波音乐家”等等,还被我和小学的同学——而平,带到了学校,在上课时两人学着说,结果被老师在下课时叫了出来,一再追问我们:刚才上课时为什么老是笑,笑什么?一位坐在前桌的同学在一旁“揭发”,说:“老师,他们在学唱滑稽。”害得我们被老师留下来,硬是要我们把滑稽再学唱一遍。
周柏春有着一付特别的腔调,慢声细气中阴阳怪调的发噱用词令人笑痛肚皮。我和而平经常把昨晚听过的独脚戏在第二天交流模仿,相互从中逗趣。有一年春节,我和而平逛到北苏州河路,那一带都是仓库。有家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放了几把椅子,看管仓库的一位老师傅在一把椅子上放了个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当年人民大舞台“南北曲艺大会串” 的演出实况,结果我和而平俩就坐在空着的椅子上,一直听到午饭时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那落下帷幕的实况播出,当时的感觉就是过瘾。母亲和姐姐也喜欢听周柏春的独脚戏,那时有台叫“开无线电”的滑稽短剧经常在电台播放,这是在周柏春以“说”取长的表演中,少有的以“唱”为主的节目,每每有这档节目,我们家里总是要静静地听一遍,尽管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
当周柏春的上艺滑稽戏“认钱不认人”在美琪大戏院上演时,我经常跑去看贴在玻璃橱窗里的演出剧照,解解渴望一看的馋。后来姐姐见我如此爱看滑稽,托人买了三张滑稽戏的票子,带了母亲和我上美琪大戏院观看了一场滑稽戏—— “王老虎抢亲”,可惜在这场戏里应该是滑稽成份最重的,却是吴双艺扮演的“王老虎”,一直想临场一睹的周柏春,却扮演了一个正面脚色——“周文宾”,这是最叫人失望的了,周柏春只有以一个反面角色出现的时候,才能真正发挥他令人发笑的语言特长。
当我后来同而平也上美琪看了一场滑稽戏——“笑一笑,少一少”后,我就觉得上海的滑稽戏在追求现代内容的努力中正顺着山坡无可奈何地往下滑了。滑稽,滑稽,首先得滑稽,得让人意想不到地发笑。人们打心底里笑不起来,还能叫滑稽吗?
文化大革命后,有一次,我随“中华口琴会”在静体馆演出,在后台,我们同姚、周正巧坐在一张桌子旁休息,周柏春同姚慕双当即谈起了口琴,还对坐在他对面的我们口琴会的一位先生说了一句其实并不是笑话的话,意思是指我们那位会员的手怎么看上去好像少了一截,哦,原来是没看清楚。就是这么句很平淡的话,结果引起哄堂大笑,简直是脱口成秀。周柏春的语言和表露语言的腔调具有特别的魅力,以致搞不清他讲的每句话是不是都在说笑。那天在台上,周柏春和姚慕双再次上演了“学英语”和“各地堂馆”两段独脚戏,但内容已有了好多变化。
值得一提的,倒是后来越说越红的笑声咪和孙明,大有上海滑稽后继有人的趋势。像“现场说法”、“志超读信”等等,非常富有滑稽的内涵,不过他们都不是周派传人,而且这对黄金搭档,因孙明的过逝而夭折,非常可惜。
现在很少看滑稽,因为现在的滑稽语言过于肤浅、过于张扬而缺少幽默和内涵。
2008年3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