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央电视台播放了国家主席胡锦涛在日本访问的新闻片断。在一次发言的结束时，胡锦涛主席很恭敬地使用了一句道地的日本问候语：“どぅぞ　ょろしく　お願ぃします。”意即请多多关照。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两国交往源远流长，不过奇怪的是：中国以古老的文化影响着日本；日本却以现代的技术推动着中国。不仅如此，在同日本人的工作交往中，还时时感觉到从日本人身上透露出来的中国文明反过来在教育和提醒着“礼仪之邦”的我们。

    有一次在中介人的陪同下去一家日资公司。刚进办公室，日本老板和身旁一位年轻的日本人即起身相迎，并向我们深深地鞠躬致礼。我老早就忘了鞠躬的感觉，还是很小的时候，父亲老是要我向老师、向长辈鞠躬敬礼，长大成人后，鞠躬成了旧习被丢弃，当然也有例外，就是当我站在父母的坟前时还是不忘恭恭敬敬地鞠躬。事后，中介人告诫我说：不要在日本人向你鞠躬时，身板挺得笔笔直，你也要还礼。我确是还了礼，只是给人的感觉好像只是身子微微欠了下。当时电视台正在播放“敌后武工队”的连续剧，所以中介人特别强调：这并不是要我们做汉奸。

    了解日本人，其实还是在我国刚刚开始大规模地推行“全面质量管理”的上世纪八十年代。通过TQC教育，我第一次感到了日本人的精明，这种精明表现为精细的打算和慎密的思考，尤其体现在管理科学上。我注意到国家主席胡锦涛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发言中使用了“善于学习”的字眼来赞扬日本人，这无疑是对日本之所以如此先进和发展的精辟概括。

    离开天平厂后，我在一家跟日本大公司相关的中资公司负责质量部门的工作，有一次从日本本土来了一位“客人”，一位看来应当是出身于工厂技师之类的“老法师”。在公司首脑的陪同下，这位“客人”指定要参观我的部门，进门听说我是这个部门的主管，即刻对我深深一鞠躬，弄得我不知所措。然后这位“客人”发出了一连串的“请求”，要翻阅部门的质量文件、要查看我编制的各种指导文件，道道“请求”点中命脉。尤其是还要求打开我的工作电脑，向我现场“讨教”检查规格书中的种种表述。我真正体会到日本人是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的。

    许多中国人一直有种被日本人看不起的感觉。这感觉既对，也不对。过去我经常出入一家日资公司，这是一家身居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常常会碰上高层人士和来自日本本土公司的上层人士，这些人从你面前走过时的样子就像目空一切、视若无人，而公司中一些身居高职的中国人，其卑颜曲膝的模样使人看了也很不舒服，这种反差更加渲染了中国人被看不起的感觉。

    在直接同日本老板接触的机会中，我又体会到了另一种感觉。有一次，在南汇的一家日本公司的老板诚恳地要我务必去面试，在大家都明白公司的班车路线与我无缘后，老板提了个建议：能否考虑由公司替我在附近租一间房，让我每星期回家一次？老板特别关照，要回家先同夫人商量稳妥，一定要做到工作时无后顾之忧。这样细致入微地考虑问题在我谋生的经历中是几乎没有的事。临走，碰巧老板要到一个离我家很近的客商去，于是让秘书赶出来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我一块上车，车上这位日本老板通过翻译不断询问我家夫人和儿子的情况，使我觉得其实上年纪的日本人很富有人情味。受这种文明礼节的影响，我难以当面婉绝，所以回家后使用了相当恭敬的措辞，给老板发了封e-mail。

    最近受人之托，又到一家日资公司临时担当一下工作。这家公司是我经历的公司中最富人情味的公司。日本人的惯例是每天工作前、后都要站着开个短会，这家小公司的老板学会了几句中国话，不管早上还是下班前，都先向面对他站成数排的中国员工说一句：“不好意思，辛苦大家了。”然后向大家深深一鞠躬。有一次来了个年轻的日本客人，趁着早会向大家自我介绍。通过翻译，知道他很喜爱中国文化，尤喜中国文学，而且因为喜欢，以致给自己起了个中国名字，他用MARK笔在大厅的白板上写出他的名字：不嘆江湖岁月深。这奇怪的名字竟像句诗，又像是闯荡江湖的侠客，不伦不类之中凝聚了日本人心中的中国情。

　

                                             2008年5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