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马上就要到了,年年要过年,年年的年都不一样,在我的一生中,对于过年印象最深的要数打倒四人帮后过的那个年。那是1977年的春节。
1976年10月打倒了四人帮,我们都很振奋,对于未来心里是模糊的,但直觉上感到今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了,那年的冬天我在上海出差,快过春节了,我也急着要回家,对于回家要买些什么心里没谱,那时电话不普及,家里都没有电话,无法询问爱人需要买什么?但是我心里想,这个春节一定要好好过,过得热闹一些,过得张扬一些,把心中的喜悦要表达出来,于是我在街上转悠的时候就发现了花炮,许多店面都在人行道上支了个床板,上面放了各种各样的花炮,五颜六色的,造型各异,都是我过去没有见过的,店主为了招揽生意,也在现场表演放花炮,点着以后有的像地老鼠,哧溜溜冒着火在地上打转转;有的插了一根翎子,点着以后直冲上天;有的点着以后飞上天到处乱窜……,我一个一个店铺地看,觉得还是买花炮最好,因为在我生活的那个地方——西北边陲的小油城,人们没有见过花炮(也称为烟火),那时每到过年都强调要过革命化的春节,认为放烟火是一种资产阶级思想,是一种奢侈浪费,都在反对之列。大年初一早上七点单位领导都到各家走一走,拜个年就算过年了。
那时工资都很少,我大学本科毕业在西北高原的那个11类地区每个月就挣四十九元,当时物资很贫乏,人们只见过鞭炮,没有见过烟火,我们也没钱,从来不买鞭炮。小孩子说放炮啦,就是指放鞭炮,买一挂鞭就能过一个年,有钱的买粗一点的鞭炮,钱少的就买细细的那种鞭炮,大部分像我们这样家庭的就根本不买。放炮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一连串地放完,人们舍不得一下子放完,都把鞭炮拆下来,手里拿着香,用火柴点着香头,一根香能持续个把小时,点炮的时候用嘴吹一下香,点着炮捻,看着捻子哧溜哧溜地燃着,捻子快着到头了,甩手往天上一扔,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人们心中一阵高兴,有的坏小子就专往女孩子身上扔,看到女孩子吓得乱跑,就哈哈大笑。放炮不仅是男孩子们的专利,而且也是小青年们的最爱,远远近近叮咚的鞭炮声,就构成了春节的欢乐气氛,我们家没有男孩子,女儿才三岁多,我们就从来不买鞭炮,只是听别人家的炮响。
这年,打倒了四人帮,我也该破例了,于是我就把摊子上的花炮每样都买了一个,除了留下路费和饭钱,把剩下的钱都买了花炮,大约买了二三十元的,我让售货员给我装到一个小纸盒里,高高兴兴地提着上了火车,把它放在座位旁的桌子上,怕别人碰了,就放在靠窗子处,这可真是宝贝,我一路看护着它,饿了啃一口随身带的馒头,困了两手趴在桌边打个盹,从上海到玉门,三天三夜哪,就这么熬过来了,心中有梦想,也不觉得有多苦,只有乐。
回到家了,爱人和女儿都很高兴,对于我带回的那些花炮都很感兴趣,女儿一个一个地玩了个够,央求我带她去放,我说等天黑了再放,那跟鞭炮不一样,有烟火,很好看的。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我把邻居家的小孩都叫来,因为每家住的都是一间小平房,一排排的平房离得都很近,我一招呼“放炮啦!”小朋友们都跑出来了,大家围成了一圈,我放一个,小朋友们欢呼跳跃一阵子,我舍不得一下子放完,就这样连续放了几天,当时那种欢乐的场景我永远也忘不了,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了,每到过年常常都能忆起。
人的幸福不是以财富来衡量的,如今人们的富裕程度与七十年代的我们简直不能比了,花炮也越做越大,每到过年的时候,家家放的花炮都像国庆观礼放的礼花一样,一颗一颗高高地冲上天,在空中爆炸,然后像天女散花一样飘落下来,每次我都忘情地看着它,赞美它。但心里烙下的最深的印迹却是打倒四人帮后过得第一个春节,那是我第一次放花炮,也是中国人民迎来的新纪元的第一个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