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绍兴,也不算太旧吧,大约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绍兴城内,有供饮黄酒的酒店,很多。在城中沿街面走走,每隔不多远,就有。一开间或二开间,“店招”或店外面的墙上大书“酒”字,异常醒目,喜酒的人,往往像被勾着魂儿似的,会不由自主地朝店中走去……。
店中,曲尺型的柜台紧靠街面,台面上放着一盘一盘的诸如茴香豆、盐水毛豆、油炸臭豆腐、油氽果肉,还有好一点的越鸡、猪头肉、爆鱼等荤、素熟菜。柜台内,有烫酒用的大热水锅,若喜喝热黄酒,酒保可代劳替你烫,无需另外付费。店堂内,长桌、长凳,酒徒多为带乌毡帽的“亨格老倌”。绍兴游,我曾在这样的老酒店内喝过酒,酒坛中吊出的绍兴陈黄酒特香,再配上可口的下酒土菜,我,每喝必醉。
那时的上海,也有这样的“老酒店”。
这样的酒店,上海在清朝年间就出现了,可以说有着悠久的历史。它曾一度繁荣过。曾出现过比较出名的老酒店,如马上候、王恒豫、高长兴、章东明、王宝和、王裕和、言茂源、老同顺、同三美,同四美等……
在我的记忆中,在我长大成人后所知道的——很“正宗”地供酒鬼饮酒的老酒店,所剩不多了,记得在市中心,有淮海中路上的“茅山”、延安路近云南路的“高长兴”、(?)、还有福州路上的“王宝和”等。
顺便说一下,福州路上的王宝和,现在成了大宾馆,其“蟹宴”贵的吓人,不是一般的“工薪”所能享受的。而以前却是低薪的“酒鬼”的天堂呵。
“老酒店”目前在上海可以说已绝迹。
“老酒店”与饭店比,完全是另一种气氛。
这种酒店面积不大,大多一至二开间,。也有三开间的。它供食客的主要是黄酒,品种有绍兴花雕、太雕、双雕、香雪、善酿等。每种黄酒都有其特殊的口味。价钱也便宜。
酒店有特别的橱窗,专门供应喝酒的小菜——小盆、小量、小价钱,品种有白斩鸡、花生米、爆鱼、素鸡、百叶结、油爆虾、秋季还有肥壮的大闸蟹(价钱不贵)用它来下酒可算得上经济实惠。
到酒店来喝酒的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失意的文人、被打倒的“资本家、反革命、右派份子”,好酒的工、农、兵(当然是转业或复员的)等。上午10时许,酒店就开门营业了。不多久,就坐无虚席了。来喝酒的,有独个的,有二、三结伙的,少见也有三、五成群的。独个的。一壶酒,一小盆或二小盆菜,坐在角落里,悠哉悠哉,——闷声不响大发财。二、三结伙的,刚开始喝酒还可以。客来客去、你敬我、我敬你,随着酒量的增多,脸也红了,话也多了,喝到后来——翻毛腔了。三、五成群的,那就更有趣了。开始买酒、买菜时,有挣着掏钱的,有说今天带钱不多、明天我来买的,有干脆等别人掏钱的……买好酒菜坐下喝不多久,就有人吆五吆六起来。歇会,他们之中又有人斗起酒来。过不多久又有人扒在桌上打起呼噜来。——哈!酒好,他们被好酒灌醉了。到最后,中午的营业将近结束时,店内喝酒的朋友不是“老朋友、好兄弟”。就是醉醺醺哑着喉咙叫“操你x、今朝你狠、你老X、明朝跟你算帐”。甚至于有的酒鬼上半场(午市)结束,下半场(晚市)还会再来。
上叙有着江南韵味的老酒店,至今很难寻觅。在绍兴,原本极具绍兴“原生态”酒文化特色的“咸亨”,被冠以“四星”、“五星”的大酒店所代替,“咸亨”,已没了鲁迅笔下的平民色彩,成了高消费的代名词。
在上海,不见了旧时的老酒店,倒涌现在不少的酒吧。它们以“洋”取胜,洋装修、洋酒、洋乐、更有洋舞。酒吧的酒,价钱贵的离谱,一杯酒,稍微弄弄“花头”,少则数十上百,多则数百上千,平平的工薪阶层,只有从它门前匆匆而过的份。在我看来,如此“酒吧”,不如叫“酒扒”为好,实则经营者是以酒的名义,扒人的钱袋!
——现时的江南水乡古镇,或许有老酒店的遗存,但须你用心地寻觅!
——怀念旧时的老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