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背过主席的诗，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南京就是诗中的那个“虎踞龙盘”之地。然而从勾践卧薪尝胆，到红楼长篇的十二钗调零，再到太平天国殇于大火，朱元璋陵寝紫金山，民国国父长眠于中山，以及近代的那场血腥屠城，南京这个城市总是弥漫着很多的阴冷的政治气息，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南京属于悲剧性浓厚的城市。

　　这次去南京，专为了一个人静静的再去看看它的苍老。有人说，南京的现在，一切都修葺的太好，就好像它失去了记忆。其实记忆从来是一个盒子，需要契机和钥匙启动。这两年我认识了一些南京人。他们和她们都很少言说那些不易言说的过往，似乎南京的现在从未被过去影响过。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守着70年残酷的历史，后人却似乎非常从容。人们活着大抵都不愿意揭看伤疤，南京对于历史的悲愤多集中于12月的那些个周年忌中释放，而在市井乡野生活之中少有闪现。

　　数次去南京，影象过秦淮河的艳影，闹腾过夫子庙的闹腾，拜过中山陵，采过栖霞红叶，听过鸡鸣寺的钟声，然而最觉入味的还是玄武湖边上藤蔓攀附的古城墙。城墙是一个绝对被拍摄滥书写滥的题目，我还是顶着这个枪口。

　　古代中国，无郡不城，无县不城。意为没有城墙不成城市。杭州是没有城墙的，是为一憾。每次去北京，都想去长城，但好似去过长城的人都不爱长城，只觉得那是人民币化人满为患的一个所在。

　　我最喜欢崇武的城墙。那是一个面朝大海的古镇，地处福建惠安。古城墙由白色花岗岩砌成，与东海相依相伴数百年把时光的记忆一直留到了今天。小城不比金陵壮美，明朝永乐年间，同样经历了一场日寇的血洗。岁月和海风已冲掉了崇武古城的本来，斑驳湿滑的石头诉说着历史的沧桑。站在城墙，面朝大海，金沙拍岸，下得城墙来，小城安然。有一年春季带学生去惠安访古，通向崇武的路中，经常会见到风情独特的惠安女结伴而行，惠安一带如今仍盛行男主内女主外，常见黄斗笠、花头巾的女人们在外劳作，而小城中的老屋内，不少男子在闲谈弄子，生活朴实而简单，显示出一种与世无争的安份。

　　西安的城墙恐怕是最富生活气息的，它处于闹市，皇城根下是西安最红火的小吃夜市。因为西北干旱，西安古墙没有青苔也不会有枯叶，大石象青砖旧得十分干净。某年的一个深夜，和朋友们对着西安城墙吃烤肉，一吃几个小时。几千年古城就在我们周遭，一边是民区一边是闹市，真实的就象活生生呼吸的日子，绝不象长城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远了，回到南京的城墙。不知为何，南京的城墙看上去更为苍老，那种天荒地久的老法，老到即使春天也不会开花不会新绿，甚至连她的藤蔓都快枯成老朽枯成化石。而事实上，西安城墙最老，有1400岁了，南京城墙与崇武古墙均是明太祖朱元璋时代的遗存，同龄为600年。

　　金陵的古城墙是玄武湖的栏杆，望去一湖的树影。与西湖相比，因为有了城墙相护，玄武湖不足精致，又无法开阔，只是勉强给了南京一个慰抚。贴着清秀的玄武湖，城墙枯叶西风昏黄夕阳，看上去十分萧索。

　　这一日是12月14日，暗合了某种历史的氛围，南京城大雾笼罩，城墙乏人寥寥。我一个人在城墙上跑来跑去，看来看看去，拍来拍去。虽然一端相机便成了现代，虽然寻求古意几成小资的粉饰，我还是用影像记下了这一天。枯黄的野草从从石砖的缝隙中钻出，我把相机放在地上，随意的一按，视屏上就充斥了萧索的气息。我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因为回忆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行。

　　历史可以盛草成灰，也可以永垂不朽。

黄昏时分，大雾还未散去

 

留一个背影，自拍的，有点小资，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