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日志]100张全家福

      初六，奶奶90大寿。全家人聚在一起拍全家福。

      老公负责拍照片，我在旁边帮着点人头。家族人多，聚一次不易。我们的原则是一个都不能少。拍照时，奶奶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雷打不动。身边的人，却换了一拨又一拨。先是四代同堂一起拍，接着是叔伯辈和老寿星拍，然后是我们孙辈和老寿星拍，最后是曾孙辈和老寿星拍。

      人多，场面大，酒店的大堂里荡漾着我们的笑声。看着一拨拨拥到她身边的人，一身枣红色唐装的奶奶眼里全是笑意。轮到我站到奶奶身边拍照时，我忽然发现，奶奶老了——脸上，手上，全是老人斑。

     记忆中，奶奶是永远不会老的。因为，不管家里出了什么事，总会有奶奶出来担当。爷爷去世得早，是奶奶独自支撑着这个大家庭，先是7个子女逐渐长大成人，然后儿孙满堂。爷爷走时大伯二伯刚长成毛头小伙，爸爸才十三岁，下边还有一个弟弟妹妹。而等到子女们一个个成家了，她还要继续守护着这个家。

      姑父当年新疆支边，奶奶帮着姑妈带大了表哥表姐。小叔叔去世得早，奶奶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帮着婶婶带大了堂弟。妈妈做手术住院时，爸爸带不了我们姐妹俩，把我送到了奶奶家。爸爸出车祸时，已过八十的奶奶又到我家来帮着做饭……

       奶奶子女多，每天寒暑假，孙辈们都会拥到奶奶的老房子里。我老搞不清在一帮子堂兄妹中我排老几。夏天，摊一张凉席在弄堂里，围在奶奶，掰着手指头数人头，数到自己是多少，就知道自己的排行了。我记性不好，今年数清楚了，明年又忘了。第二年又去奶奶家过暑假，我又会问，我是第几啊？奶奶从来不会直接告诉我答案，总是让我自己去数。  

      独立，是奶奶的人性，也是她给我们后辈的财富。

      寿宴结束后，我们从酒店回家。下楼时，奶奶扶着楼梯一步步走得很慢。而在8年前，她跟我去海南时，还独自爬上了三亚的最高点——鹿回头。

       大家子散了，我们又都回到各自的小家。回家一数，拍的全家福整整一百张。每一张中，奶奶在我们中间，盈盈笑着，她的后辈们都围在她身边。

       团圆，这是所有人回家的愿望。而这100张全家福，每一张都是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