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文革前国庆节的上海

 文革前的国庆节上海，记忆里断断断续续、零零碎碎。一是因当时岁数小，二是文革前国庆的上海，每年都大同小异！

　五十年代前期，刚有点懂事的我，国庆节这天的早晨，会跟着大人，在方浜中路附近的人民路上，找一个地方，放一张小矮凳，坐在上面，等看“大游行”。这一等，就等好长的时间，但“大游行”的队伍总会来的。等到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有锣鼓声从老西门纪念塔那边响起，声音越来越近，越近越响，这是“大游行”的前奏。震天的锣鼓队伍过去后，往往就是毛主席的巨大画像，和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震天欢呼声。再后，就是打腰鼓的，穿着彩服扭秧歌的，还有踩高桡的……。看着热闹；叮叮框框、咚咚锵锵、红旗飘扬、歌声嘹亮；至于这支难得一见的队伍从那里来，又到那里去？我们小孩子不知道，也无需知道。反正“大游行”的队伍，越到后来越不好看，游行刚开始的那股新鲜劲，到此已跑光了。于是，就缠着大人要回家。

　后来，慢慢长大。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已是少年的我，对看“大游行”毫无兴趣。却对国庆之夜，兴趣十足。

　那时的国庆之夜，灯，没有现今的璀灿、多彩。装点高楼大厦的灯，基本上都是黄电灯泡，但也有五彩的霓虹灯闪烁其间。尤其是淮海中路以北、北京路以南、黄浦江以西、？以东的所谓市中心，可以说是灯火辉煌、万树银花。

　我和一些少年时代的小朋友，一同出去看灯。所谓的看灯，无非就是在电灯泡下的人海里窜来窜去，至今回忆，那灯，没什么可好看的！

　灯虽不好看，但国庆之夜的“烟火”也即现今俗称的“礼花”则是迷人的。文革前上海的国庆之夜，最可观赏的也莫过于此了。是时，“烟火”的爆破之声响起，随即，五彩的礼花以各种形态绽放；有麦穗形、流星形、垂柳形，点点滴滴桂花形……。一发发的礼花，爆破后呈现的各种色彩斑烂的形态，往往会引起观看人群一阵阵的欢呼和赞叹之声，某种意义上说，国庆之夜人们的看灯倒不如说是“看烟火”，更来得贴切。礼花完了，这时，人们会意识到，国庆已近尾声，于是，回家的回家，但也有一些不愿回家的人，继续游荡于电灯泡下，但这时的马路有点冷清了……！

　我的记忆中，国庆之夜，也有不冷清的地方，这地方热闹的很，热情的人们可以狂欢至凌晨，那就是上海市中心的人民广场。

　那时的人民广场，没有建筑，仅在广场的北面，朝南搭有一座硕大而又简陋的主席台，以供领导同志在万人集会时上台作演说之用。广场靠北，有一条东西向的水泥大道。东起西藏中路，西止黄陂路，这就是上海著名的“人民大道”。大道的南面，是空旷的二大草坪，围绕草坪的，是环形的绿化带，绿化带与草坪之间，是柏油杂碎石的步行道。整个人民广场，空旷、宁静。只有节日与集会，广场才会陡增人气！

　国庆之夜，因为烟火是在人民广场旁的人民公园内发射的，所以，广场就成了上海人观赏烟火的最佳之地。每当烟火发射完毕，就会有不少人主动的留了下来，他们在人民广场的两个大草坪中，围成了一个个人圈，就在这一个个人圈中，不相识的人们，一个个的走向圈子的中央尽情的表现自已；独唱，男女声二重唱，舞蹈、还有“讲死话”……。这样的“狂欢”，往往会继续到将近天明。至今我都不明白，那时的人们，为什么会有如此的热情！

　记忆中有一次影响比较深的国庆节。就是文革开始那一年，上世纪的一九六六年十月一日。那时我已长大，踏上了工作岗位。十月一日晨，在单位的组织下，一清早，我们就在领导的带领下来到了人民广场。我们到时，广场上已是人海。那一年的国庆节好象没游行，仅是集会。说也奇怪，六六年国庆节的上海特冷。在剌骨的寒风里，不少的人在悚悚发抖，在悚悚发抖中等待，等待中央来人向上海人民传达有关文革的“精神”，结果来了一个知名度很高的老头——郭沫若。老先生除了对文革歌功颂德外，实在也不便说什么。集会结束，人们冒着寒风在悚悚发抖中作鸟兽散。那一年的国庆真的很冷，而且很阴沉，在此前的上海国庆日中，此种天气据说从来没遇到过。也许，六六年的上海国庆，异样的气候，在向人们预警着什么！